刘邦临死前,把陈平叫到床前说:“你带着周勃去把樊哙给我杀掉,首级拿来给我看。”陈平一听吓得脸色发白,他不是害怕杀人,而是知道这一刀砍下去,不止砍的是樊哙,也可能是他自己。
公元前195年,刘邦病重,长乐宫里空气都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那一年他已经六十一岁,早年的箭伤和多年征战把身体拖垮了。燕王卢绾造反,朝廷派舞阳侯樊哙带兵去平定。樊哙刚领兵出征不久,有人向刘邦递上一封密报,说樊哙和吕氏家族暗中勾结,打算等刘邦一死就动手除掉戚夫人和赵王刘如意。刘邦看完那封信,气得吐血,神志已经不大清楚,分不清真假,只觉得吕雉一党要彻底翻盘,把刘氏江山变成吕氏天下。
他让人把陈平召到榻前,下了一道口诏,要陈平带着周勃持节去军中斩杀樊哙,把首级带回来给他验看。陈平接到这道命令,脸色瞬间煞白。他清楚得很,樊哙不是普通将领,而是吕雉亲妹妹吕媭的丈夫,是刘邦的连襟,又是从沛县起兵就一路跟着打天下的开国功臣。杀了樊哙,等于直接捅了吕氏的马蜂窝。刘邦一旦驾崩,吕雉成了太后,掌权的头一件大事很可能就是清算动手的人。陈平明白,这一刀下去,樊哙的命没了,自己的命八成也保不住,甚至连周勃都得搭进去。
陈平没有立刻执行。他找到周勃,把诏书拿给周勃看。周勃也觉得这事太凶险。两人商量来商量去,决定先不杀樊哙,而是把他从军中拿下,押解回长安。这样既表面上遵了旨,又留了回旋余地。如果刘邦能撑过去,陛下自己改主意;如果刘邦熬不过去,吕雉上位,也不会因为他们真砍了樊哙的头而赶尽杀绝。两人就这么定了调子,带上符节,快马赶往前线军营。
到了军营,陈平和周勃宣读诏书,宣布革去樊哙军职,把他绑上囚车押回长安。樊哙当时没有强烈反抗,配合着上了囚车。陈平亲自押送队伍,故意走得很慢,走走停停,沿途拖延时间。周勃留在军中稳住部队,避免生变。囚车一路向西,离长安越来越近。
就在队伍距离长安城只有十来里的时候,驿站的快马追上来,传来了刘邦驾崩的消息。刘邦最终在长乐宫去世,享年六十二岁。陈平听到这个消息,长长松了一口气。他立刻让人打开囚笼,把樊哙放出来,两人一起骑马赶回长安。
刘邦死后,吕雉以太后身份临朝称制。陈平带着樊哙到灵堂前,向吕雉说明情况,说陛下病重时听信谗言下了杀樊哙的命令,他们觉得樊哙无罪,没有执行,只是把他押回来请太后定夺。吕雉听了,没有追究,反而恢复了樊哙的舞阳侯爵位和封邑。樊哙保住了性命,继续做他的侯爷。
这件事过后,朝堂上的风向彻底变了。吕雉主政期间,吕氏外戚势力迅速膨胀,吕产、吕禄等人掌握南北军,吕媭封临光侯,在朝中气焰很盛。陈平和周勃在吕雉当政的几年里,一直小心翼翼地站队,没有轻易站到对立面。惠帝刘盈在位时间不长,吕雉实际掌控大权。到了吕雉去世,高后八年,大臣们发动政变,周勃掌控北军,陈平配合行动,迅速诛杀了吕产、吕禄等人,吕氏宗族基本被清算干净。吕媭也被处死,樊哙的儿子樊伉因为母亲吕媭的缘故受到株连,被免侯处死,舞阳侯国一度中断。
文帝刘恒即位后,为了安抚功臣旧部,重新封樊哙的庶子樊市人为舞阳侯,恢复了原来的封邑。樊市人后来传了两代,到樊他广时,因为被人告发不是嫡嗣,侯国再次被废除。直到平帝元始二年,才又封樊哙的玄孙樊章为舞阳侯,给了千户食邑。
陈平在诛吕事件中出力不小,后来做到右丞相,位极人臣。周勃先做太尉,后来也当过丞相,但很快被免。两人都在吕雉当政的夹缝里活了下来,又在吕氏倒台后帮刘氏稳住了江山。这段历史里,没有谁是彻底干净的,也没有谁能永远站稳。陈平当年在病榻前接到那道诏令的时候,恐怕就已经看清了这一点:朝堂上从来不是讲忠义就能活命的地方,更多时候,得掂量轻重,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手,什么时候该留一步。
刘邦一生打天下靠的是这些人,可到头来,他最信任的弟兄和最亲近的女人,却成了互相提防的对象。樊哙从屠户到开国侯,立下汗马功劳,最后却差点因为一封来路不明的密报丢了脑袋。陈平从游士到丞相,一辈子在算计中求生,那一刻的脸色发白,其实是看透了人情冷暖和权力无常。历史翻过去这一页,留下的不是英雄气概,而是活下来的人才能继续写下去的无奈和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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